在零下十度的童话里,做一场不愿醒来的梦
凌晨五点,窗外的世界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黑,我把自己裹成一只臃肿的粽子,推开酒店房门,一股凛冽到刺骨的空气瞬间灌满鼻腔——那是零下十度独有的、干净又锋利的气息,去九寨沟?冬天?就一天?身边朋友听说我的计划,十个有九个摇头:“疯了吧,冻死个人,好多海子都冻上了,看个啥?” 可我心里揣着一团火,偏想看看,褪去秋日斑斓人潮的九寨沟,在寒冬的素笔勾勒下,究竟是怎样一副傲骨与静谧并存的容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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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小心翼翼地行驶,窗外是影影绰绰的、覆着白雪的山峦轮廓,天光渐渐泛起鱼肚白,不是那种明亮的蓝,而是一种冷冷的、带着青灰的调子,抵达沟口,游客稀稀拉拉,与记忆中摩肩接踵的景象天差地别,也好,这片仙境,本该需要一点呼吸的空间。
坐上观光车,车窗立刻蒙上一层白雾,用手抹开一小块,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,路边的灌木丛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雾凇,毛茸茸的,像大自然一夜之间精心布置的糖霜雕塑,远处的山林不再是统一的绿,而是墨绿、苍灰与雪白层层叠叠,沉静,肃穆,有种北宋山水画里那种悠远的寒意。
第一站,我直奔五花海,夏季里那令人心醉的、斑斓到不真实的湖水,此刻变了模样,靠近岸边的浅水区,已经结了厚厚的、奶白色的冰,像是打翻了的牛奶凝固在那里,而湖心深处,依然是一汪动人心魄的蓝绿!那蓝色,比夏天更深邃,更沉静,像一块巨大的、极品的孔雀石,又像是把整个天空的冷冽都吸了进去,再缓缓吐出的梦,阳光挣扎着从云层缝隙漏下几缕,落在湖面,没有激起粼粼波光,反而让那蓝色多了几分幽幻,岸上积雪,水中沉木,连同这凝固般的色彩,构成一幅巨大的、冷色调的镶嵌画,风穿过枯枝,发出“呜呜”的轻响,除此之外,万籁俱寂,那种静,是有重量的,压在心头,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,生怕一丝声响就会惊碎这片琉璃世界。
顺着栈道往珍珠滩瀑布走,还没见到瀑布,先听见了声音——不是夏日里雷霆万钧的轰鸣,而是一种更清脆、更复杂的“叮咚”与“咔嚓”的交响,走到近前,我彻底被眼前的奇观钉在了原地,巨大的瀑布并没有完全冻结,水流依然在顽强地奔腾,但两侧的岩壁、以及瀑布洒落溅起的无数水珠,全部被冰凌所包裹、定格,仿佛时间在这里突然减速,飞溅的水花在跃离水面的瞬间被施了魔法,变成千万颗凝固的珍珠、垂落的玉帘、怒放的水晶莲花,阳光照射下,整个冰瀑群折射出耀眼却冰冷的光芒,璀璨夺目,又寒气逼人,那依然流动的水,在冰的环抱中显得更加有生命力,淙淙作响,像是在吟唱一首关于坚持与美丽的冬日赞歌,有个穿着藏袍的当地人经过,看我举着手机拍个不停,憨厚地笑了笑说:“这时候的瀑布,有骨头,有精神头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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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时分,在诺日朗服务中心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,身体才慢慢找回知觉,下午的目标是长海,九寨沟海拔最高、也是最大的海子,通往长海的栈道积雪更厚,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响,是冬日山野里最朴素的节奏,长海果然一派北国风光,湖面完全被冰封,覆盖着皑皑白雪,一眼望去,平坦、辽阔,与远山雪峰连成一片,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,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模样,那棵著名的“老人柏”孤傲地立在湖畔,枝干苍劲,披着雪,更显沧桑与孤高,这里没有五彩的颜色撩拨眼球,只有纯粹的黑白灰,一种简约到极致、也宏大至极致的震撼,站在观景台上,寒风像小刀子一样刮着脸,心里却异常开阔,忽然就明白了,九寨沟的冬天,美的不是娇媚的颜色,而是这份敢于素面朝天、展露风骨的坦荡。
时间有限,我放弃了几个景点,在日落前赶到了树正群海,冬季水位下降,一部分钙华滩涂裸露出来,覆盖着雪,另一部分未冻的水域,则呈现出一种介于墨绿与宝石蓝之间的神秘色彩,大大小小的海子被冰雪分割,又由蜿蜒的冰溪串联,像一串被遗落在山间的、半是翡翠半是白玉的项链,磨坊和古老的藏式木屋静静伫立,屋顶积着厚厚的雪,炊烟(或许是水汽)袅袅升起,一瞬间,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,仿佛回到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古老年代。
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山脊之后,寒气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我坐上离开的观光车,回头望去,暮色中的九寨沟,山影如黛,一切色彩的细节都隐入黑暗,只剩下轮廓的剪影和星星点点还未冻住的湖水反射的微光,像大地沉睡前的轻轻叹息。
这一天的九寨沟,没有秋天那般轰轰烈烈的色彩盛宴,它更像一部节奏舒缓的黑白电影,中间穿插着几段令人屏息的蓝色梦境,它冷,但冷得清澈透亮;它静,但静得充满力量,你需要忍受刺骨的寒风,需要接受一些色彩的“缺席”,但换回的,是一场与天地独处的奢侈,是一次对“华丽”之外另一种美的深刻领悟。
如果你问我,九寨沟冬天值不值得来?只一天,够不够?我会说,如果你只想打卡最明信片式的风景,或许会失望,但如果你愿意换一种心情,来感受一场极致的静谧,来看一看山水在严酷中如何展现风骨与柔情,这短短的一天,足以在你的记忆里,冻凝成一幅永不褪色的、清冷而璀璨的童话,那零下十度的空气,吸进肺里是刺痛的,但留在心里的,却是一片不可思议的、温热的宁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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