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去九寨沟，成都人都笑我疯了

“你去九寨沟？一月份？疯球了。”

这是一个在成都生活了三十年的朋友，在我出发前一晚，一边撸串一边给我的“祝福”，他说这个季节，冷得打摆子，路又滑，很多栈道都封了，瀑布都冻成冰柱子，你跑去图个啥？图脑壳结冰？

说实话，我心里也打鼓，网上关于九寨沟冬季的攻略不少，但劝退的更多，提到一月，关键词都是“枯水、封路、冷清、危险”，可正是因为“冷清”这两个字，才让我这个跑惯了热门线路的人,动了心。

从成都出发，坐大巴或者拼车，路线不复杂，但如果要自己开车，一定一定换雪地胎，带上防滑链，不是开玩笑，我坐的是那种九座商务拼车，师傅是阿坝州本地人，说话像唱歌一样，弯道多但开得稳当，过了汶川之后，山势一下子就压过来了，河水从车窗边露出来，是一种很深的青绿色，冷冽冽的，看着就让人噤声，越往松潘方向，两边山上的雪越来越厚，同车的一个广东姑娘，扒着车窗“哇”了一路，说像在拍《情书》，我心想，中山美穗要是来这儿,估计也只有蜷在暖气边上的份儿。

到了沟口，人比我想象中多一点，但也只是旺季的一个零头，穿着冲锋衣的摄影师、裹成粽子的南方游客，还有一些年轻情侣，厚手套牵在一起，走路像两只挨着的企鹅，沟口气温零下七八度，但太阳一晒，又有点温暾暾的,很矛盾。

一月的优势，从坐观光车那刻就显露出来了，不用像打仗一样抢位置，选了靠窗的边，师傅一启动，整个山谷就像画卷一样摊开，树是光秃秃的，枝丫上挂着雾凇，远看像撒了一层椰蓉，更绝的是海子，九寨的水啊，名气太大了，可我从来没有想过，它结冰，或者半结冰,会是什么样。

五花海那种地方，居然还是蓝的，不是夏天的浓艳，而是一种“冻透了的蓝”，像把夏天的蓝钻进冰箱急冻过，颜色更硬，不化，湖面上有些地方结了薄冰，像一块毛玻璃，底下水草还能看出点轮廓，朦朦胧胧,很不安分。

真正让我心里一颤的，是诺日朗瀑布，我没做好心理准备，夏天听惯了的轰鸣声，现在被一片寂静盖灭了，整个瀑布群挂在那里，从高到低，所有水流都凝固成一根根粗粝的冰挂，像谁在夜里按了暂停键，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水流在冰壳下面无声地涌，像人的脉搏，很轻很轻，我站在观景台上，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，可能是一路的冷空气，也可能是别的什么，旁边一个老摄影家，头发花白，带着两个机身，架着三脚架，嘴里念叨：“值了值了。”他等了三天,就为了等一场没有风的早晨。

继续往上走，就是长海，长海完全冻上了，白茫茫一大片，几棵孤零零的杉树戳在湖边，像个舞台布景，有小朋友在边上踩冰，被大人呵斥，也有当地人给游客租那种塑料冰车，十块钱随便玩，我没玩，就站在那儿看，觉得天地之间就剩这么一块静的东西，对了，还有一个特别真实的体验是：上厕所，冬天很多栈道旁边的卫生间不开放，或者开放但条件一般，要提前有点心理准备，景区里热水供应也一般，更好自己带个保温杯，沟口游客中心有接热水的，挺多，但到树正寨那种地方,就得看运气了。

吃饭也别想太多，诺日朗服务中心的餐厅，一碗牛肉面加一盒自热饭，味道谈不上多好，但热汤灌下去，人立马活过来了，贵是贵了点，可那种温度,给一百也值。

我朋友说得没错，“人少景冷”是事实，但为了这个“景冷”，我坐那么久的车，值得，因为那不是萧索的冷，是一种“把风景给你一个人看”的奢侈，晚上回九寨沟县住，小小的地方，火锅店里的毛肚脆得能弹牙，老板娘看我们冻得鼻涕横流，多送了一碟红糖糍粑，笑着说：“这么冷还来耍，四川话讲，你是真爱。”我埋头吃，没说话，心里想，这不就是么，旅行这个东西，跟人一样，常常不是看它更好更好的时候，而是看你能不能在它更不像样的时候，还愿意喜欢它，一月来九寨沟，你不一定会说它多好看，但你一定记得它，记得冷,也记得那一片冻在冰里的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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