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8月8日那天晚上,我正坐在成都一家串串店里,手机突然被九寨沟地震的消息刷屏,那时我刚从九寨沟回来不到两周,手机相册里还存着五花海孔雀蓝的水、诺日朗瀑布溅在镜头上的水珠,后来好几年,每次提到九寨沟,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。
今年秋天,我终于又去了一趟。
先说路,现在去九寨沟比几年前方便太多,成都出发的高铁能到镇江关站,下来换大巴,比以前动辄七八个小时的山路舒服得多,但镇江关到沟口那段路还是弯,容易晕车的人提前吃颗晕车药,别跟我一样嘴硬,结果半路抱着塑料袋不撒手。
进沟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,沟口排队的人比我想象中少,检票进去坐上观光车,车里的广播还是老样子,普通话一遍,英语一遍,声音温温的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车窗外的树绿得发黑,雾从山腰往下沉,我突然有点不敢往两边看。
第一个停靠点是树正群海,水还是那种说不清的颜色,蓝不蓝绿不绿,像谁把一罐子薄荷糖化在了水里,有游客在栈道上喊“快看快看”,我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水底横着几根发白的枯木,上面长满青苔,鱼群从中间穿过去,尾巴一摆,水纹就漾开一圈,那几根木头大概是地震时滑进去的,可你看现在,它们已经成了鱼的家。
.jpg)
五花海的水位比震前低了一些,有些靠近岸边的树根露出来了,黑黢黢地抓着泥,但那个颜色没变,还是那种让人看了会愣住、会忘记掏手机的蓝,我旁边一个东北大姐拍了好几张,回头跟她老伴说:“这水儿指定是兑了颜料。”俩人都笑了,我没笑,我蹲在那看了好久,看水底的钙华像云彩,看倒在水里的一截树干上又发出了新枝,地震拽倒的树,现在在水里活着,一半枯、一半绿。
.jpg)
诺日朗瀑布跟以前不太一样了,中间有一段明显塌过,水流从新的缺口往下砸,没有以前那么宽、那么整,但奇怪的是,我觉得它反而更好看了,以前的诺日朗像一个盛装上台的演员,每一绺水都排练过似的;现在它有点野,有点乱,水声里都带着脾气,我在观景台站了二十多分钟,水雾扑在脸上,凉得人一激灵,旁边有个当地向导在给客人讲地震那晚的事,说石头滚下来把公路都埋了,说五花海的水漏了半宿,他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.jpg)
下午去长海,天晴了,长海是九寨沟更大的海子,地震对它好像没什么影响,水面照样又宽又静,蓝莹莹地躺在雪山下,我在栈道上碰到一个卖牦牛肉干的老阿妈,她跟我说,地震那年她家房子裂了缝,政府给修了,现在淡季她就去县城女儿家住,旺季回来卖点山货,我问她怕不怕再震,她摆摆手:“怕也没用嘛,山还在,水还在,日子就还要过嘛。”她笑起来,脸上的皱纹像沟里的水纹。
从沟里出来的时候,天快黑了,我在游客中心外面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,翻看手机里的照片,突然觉得那些水、那些树、那些瀑布,好像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说一句话:我还在。
很多人问九寨沟震后还值不值得去,我说,值得,不是为了看它“恢复得怎么样”,而是去看看什么叫“自然的力量”,它把一场灾难慢慢消化成了另一种风景,没有跟谁赌气,也不急着证明什么,你去那儿走一天,脚会酸,眼睛会痛,但心里会静下来。
时间在别处是钟表,在九寨沟,是水、是风、是石头缝隙里钻出来的小草,地震那天它受了伤,可它没停,还在流,还在长,还在蓝。
标签: 九寨沟地震旅游攻略图片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