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陕西人,看惯了城墙的厚重、黄土的苍茫,对“山水”的想象,多半还停留在秦岭的雄浑上,所以当我在手机上刷到九寨沟那些蓝得不真实的湖水照片时,第一反应是:这怕不是滤镜拉满了吧?正好那段时间写稿子写得头昏脑涨,心一横,报了个从西安出发的九寨沟五日游的团,心里盘算着,就算景有水分,出去透透气总不亏。
我们团是早上从西安北客站附近集合出发的,大巴车一开出城区,驶上连霍高速,窗外的风景就从熟悉的城市景观,渐渐变成了绵延的关中平原田野,车厢里很快热闹起来,导游是个爽利的四川姑娘,自称“小杨”,一开口那股子热情的川普味儿,就把大家的瞌睡冲散了一半,她没急着照本宣科,反而跟我们唠起了嗑,说我们陕西人去看水,好比南方人来我们这儿看黄土坡,都带着一种“跨地域的好奇”,这话一下子把大家都逗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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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过宝鸡,钻进了秦岭,隧道一个接一个,明暗交替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这倒是给了我放空的机会,看着窗外陡峭的山崖和深谷,我才真切感觉到,自己正在被物理意义上地“搬运”,从一个地理单元,投向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理单元,中午在某个服务区匆匆吃了碗面,味道嘛,只能说能管饱,同座一位咸阳来的大姐,从包里掏出自家烙的锅盔,分给我一块,嚼着那扎实的面香,忽然有种很奇妙的踏实感——人还在路上,但胃已经找到了故乡的锚点。
傍晚时分,车入川境,风景的色调悄然变了,山变得秀气起来,绿意更浓,更润,不再是陕西那种大刀阔斧、筋骨分明的绿,空气也明显潮湿了,扑在脸上软软的,当晚宿在川主寺镇,海拔已经有点高了,我稍微有点气短,团餐是简单的川菜,麻辣味足,很下饭,和我同屋的是个延安来的退休教师,我们俩一边泡脚缓解疲劳,一边听着窗外隐约的溪流声,对明天的九寨沟,既期待,又有点怕它不如传说中美好。
第二天一早,真正向九寨沟进发,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绕行,云雾就在半山腰缠着,当“九寨沟”那几个大字出现在景区门口时,人群的躁动瞬间达到了顶点,换乘景区观光车,随着车子向沟内深入,像是一幅画卷被缓缓拉开,第一个看到的是芦苇海,一条碧蓝的玉带蜿蜒穿过金黄的芦苇丛,那种色彩的对比,干净又强烈,车上顿时响起一片“哇”的惊叹,我那点“滤镜怀疑论”开始动摇了。
真正让我闭嘴的,是看到五花海的时候,怎么说呢,任何语言的描述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,那不是一种单纯的蓝或绿,而像是把一整块祖母绿宝石、孔雀的尾羽、还有晴空的倒影,一起打碎了,融化了,再铺陈在这片山谷里,湖底的枯木清晰可见,钙化的枝干上覆盖着绒绒的藻类,静默而神秘,我沿着木栈道慢慢走,拍照,然后发现相机根本拍不出它十分之一的美,索性收起手机,就那么呆呆地看着,水怎么能蓝成这样?清澈成这样?同团的西安大哥在一旁感慨:“这水,看着比咱家的自来水还透亮,真想灌一瓶回去泡茶!”大家都笑了,笑里有一种被自然之美震撼后的无力与兴奋。
接下来的长海、五彩池、诺日朗瀑布……每一处都各有性格,长海沉稳如高山明珠,五彩池小巧玲珑,色彩斑斓得像打翻的调色盘(但这个比喻太俗了,可当时真想不出别的),诺日朗瀑布很宽阔,水势浩大,轰鸣的水声裹着细密的水汽扑面而来,让人精神一振,走路走得多了,高原反应加上疲劳,下午有点头疼,但眼睛却舍不得闭上。
团游嘛,节奏确实比较赶,每个景点停留的时间有限,总是意犹未尽就要被催着上车去下一站,吃饭也是标准的团餐,管饱不管精,晚上安排的藏家土火锅晚会,气氛很热闹,载歌载舞,青稞酒喝着有点呛喉,但那种浓郁的异域风情,是独自旅行未必能轻易体验到的,和几个团友混熟了,我们互相帮着拍照,分享各自带的小零食,吐槽着走路走到腿软,也一起对着美景发呆,这种短暂结伴的温情,也是跟团的一种收获。
回程那天,又是漫长的车程,但大家似乎都沉默了许多,不再是去时的兴奋喧闹,很多人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倒退的青山绿水,眼神里有点留恋,我翻看着手机里勉强拍下的照片,知道最美的风景已经印在脑子里了,那位延安的老教师对我说:“看了九寨沟的水,回去再看咱延河,怕是会觉得‘渴’得慌喽!”虽是玩笑,却道出了某种真实的心理落差。
这一趟从陕西到九寨沟的跟团之旅,像是一次从“土”到“水”、从“厚重”到“灵秀”的穿越,它不够自由,有点疲惫,吃住也寻常,它提供了一种最省心的方式,去抵达一个曾经觉得遥远而不真实的地方,它让我这个看惯了黄土坡的陕西人,亲眼见证了水所能达到的美的极致,那抹斑斓的、清澈的、流动的蓝,现在不止在手机里,更在心里,成了我对“远方”和“仙境”最具体的注解,以后或许还会再来,用更慢的方式,但这一次的初遇,因为有了这一路的风尘、同伴的絮语、以及那份被安排妥当的“不自由”,反而显得格外真切和难忘,风景在路上,更在跳出熟悉日常的那份心境里,这趟团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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