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长沙到九寨沟，就为了那一口黄龙的高原风

说真的,出发前我在黄花机场啃着那碗加码的辣椒炒肉粉，心里没底，九寨沟啊，感觉像是挂在天边的一幅画，远得不太真实，长沙人嘛，习惯了湿漉漉的烟火气，突然要去那种戳到云里的地方，身体和胃都有点抗拒，机票是提前半个月刷的，从长沙直飞九黄机场，也就两小时多一点，可那票价，啧，够我去两趟广州喝早茶了，但没办法，九黄九黄，十飞九黄，这机场的名声比九寨沟本身还*，晚点、返航是常事，我运气算好，落地的时候，云就压在山尖上，像是能伸手撕下一片来。

出了机场,裹紧外套，温度直接从长沙的三十度跳到了十度不到，朋友笑我带了五件短袖，结果全压在箱底当枕头用，从机场包了个车去沟口，路上经过川主寺，那种灰扑扑的小镇子，挂满了经幡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地响，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叹气，司机是本地人，普通话带着厚重的鼻音，他一边开车一边说，你们运气好，昨晚下了场小雨，今天沟里的水肯定“绿得发黑”，我当时不懂，“绿得发黑”是个什么鬼形容，等进了景区，站在五花海边上，我操，真的，就是那种绿，深不见底，像把一吨翡翠全溶了倒进去，又兑了点蓝墨水。

沟里是不让自驾车进去的,得坐景区的大巴，像公交车一样，一个点、一个点地停，我原本做好了被游客摩肩接踵的准备，但很奇怪，可能因为不是节假日，人居然不算多，沿着栈道走，脚下是千年沉积的钙华，白乎乎的，旁边就是海子，你绝对想不到那水能清澈到什么程度——倒下的老树泡在里面几百年，枝桠上裹着一层茸茸的、棉絮似的东西，鱼在树枝间穿来穿去，影子投在水底，半天都散不开，那一刻你会觉得，以前在长沙看的什么“小九寨”，全是扯淡。

我尤其喜欢诺日朗瀑布,不是因为它多壮观，是因为它不装，水从树丛里漫出来，稀稀拉拉的，一大片铺在岩壁上，没什么雷霆万钧的架子，中午在诺日朗服务中心吃饭，一碗牦牛肉面卖到了三十八，肉片薄得能透光，我一边骂它贵，一边把汤喝得精光，因为身子实在太冷了，需要那点咸味和热气撑着，旁边坐了一对成都来的老两口，老爷爷慢悠悠地剥着一个煮鸡蛋，跟老伴说：“这个海子，看一眼少一眼喽。”听得我鼻子一酸，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
下午去长海,海拔更高，我爬楼梯的时候喘得像个风箱，长海是那种很大气的美，水是墨蓝的，风一吹，冷飕飕地割脸，有藏族大姐在边上出租衣服拍照，五颜六色的袍子挂在树杈上，像打翻了颜料盘，我没去租，只拍了张空镜，后来发朋友圈，配文是：“长沙的辣椒再香，也顶不过这里的一口冷风。”下面一堆人排队给我回“羡慕”，其实他们不知道，我脚底板已经磨出两个泡，手机也已经有了高反的迹象——电量掉得飞快，拍照时手指头冻得像萝卜。

傍晚出沟,回到酒店，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，瘫在床上，翻看白天拍的照片，每一张都漂亮得像明信片，可我总觉得，照片拍不出那种“冷入骨髓又美到让人想骂娘”的劲儿，第二天去了黄龙，说实话，爬黄龙比九寨沟累多了，一路都是上坡的栈道，我的腿更后已经不是我的了，是两根机械木棍，五彩池在更高处，当那一圈一圈蓝绿交错的钙化池真正摊在眼前时，我第一反应不是“哇”，而是“这他妈的到底是地球吗”，然后我就笑了，觉得自己大老远跑来，值了。

回程的飞机上,我脑子里还在盘算着，下次得带我妈来一趟，她肯定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水，空姐开始发饮料，我要了杯热茶，握在手里，忽然特别想念长沙的夜宵摊子，想那滋滋冒油的烤牛油，想辣得人直跳脚的口味虾，旅行的后劲就是这样，身体在归途，魂还丢在沟里那个“绿得发黑”的海子里，捞不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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