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着车闯进九寨沟的秋天，我差点忘了回家的路

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天还灰**的，导航显示到九寨沟要跑将近七个小时，朋友把一袋子薯片扔到后座，说“走嘛，开累了就换我”，结果我们谁都没换，因为过了汶川之后，路两边的山色就开始不对劲了——那种颜色像是谁把调色盘打翻在峡谷里，一层红一层黄，底下还压着深绿，岷江就在旁边轰隆隆地响，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有点出汗，不是紧张，是激动。

其实现在去九寨沟的路已经比前些年好太多了,茂县到松潘那段虽然还有些弯道，但路面很平，偶尔有几处沉降和落石标志，得留意，我的建议是别在周末早上出发，川A大军能把都江堰那段高速堵成停车场，我们是周四中午溜出来的，一路畅通得有点不像话，中途还在叠溪海子旁边停下来买了几斤花椒和苹果，那苹果是真甜，咬一口汁水能顺着手腕往下淌。

真正开始有“进沟”的感觉，是从川主寺往九寨沟走的那一段，海拔慢慢上来，耳朵时不时堵一下，得咽口水，路两边开始出现经幡和藏式小楼，远处雪山尖偶尔从云里冒个头，到漳扎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，镇子上灯火通明，全是客栈和饭馆，我们住的那家叫“阿妈啦”还是什么，老板是本地藏族人，院子后头堆着劈好的柴火，前台小姑娘说晚上冷，房间电热毯已经开好了，我伸手一摸被窝，滚烫，像有人提前塞了个热水袋进去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进沟,人已经不少了，景区不能自己开车进去，得坐观光大巴，但说实话，从自驾到换乘大巴那个瞬间，我有点失落，自己开车时风是自由的，进了景区就变成了集体行动，好在九寨沟的水根本不给你抱怨的机会，五花海的那种蓝，我说不上来，像绿松石泡在牛奶里，又像玻璃缸底铺了一层会发光的细沙，有个大哥拿着单反蹲在栈道边半个小时，就为了等太阳从云里漏出来的那一秒，我站在他旁边看，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，说“值了”。

走长海那一段的时候突然飘了点雨,不大，像雾像粉，扑在脸上凉丝丝的，我旁边一个广东口音的阿姨把围巾往头上一裹，说“好彩唔系大雨”，雨停之后，山上的雾气慢慢往下沉，长海的水面就把整座山倒扣过来，恍惚间分不清哪边是天，哪边是水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开七个小时车过来，就为看这一眼，值。

出了景区天已经快黑了,我们在沟口找了一家川菜馆，点了水煮牦牛肉和炝炒野菌，老板端菜上来的时候问我们明天去不去黄龙，我说不去了，腿已经废了，老板哈哈大笑，说“九寨沟就是一个你去过一次就晓得什么叫‘眼睛在天堂，身体在地狱’的地方”。

回程走了九红草原路,绕了点远，但风景完全不一样，草原上牦牛呆呆地站在路边，车过来了也不躲，就斜着眼睛看你，我放慢车速，从后视镜里看到雪山在落日里一点点染成粉色，朋友摇下车窗拍了张照，风灌进来，带着牛粪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，真实的、粗粝的，又很辽阔。

所以要是你问我九寨沟自驾值不值得,我会说——别赶路，慢慢开，更美的风景从来不在沟口，而在你往那里去的路上，和回来之后，老是在脑子里反复回放的那些零碎画面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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