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去九寨沟,都是前一天晚上到,第二天一大早冲进沟里,晚上累得半*出来,第三天拍拍屁股走人,说实话,这么玩有点亏,九寨沟的水确实天下无双,但九寨沟的农村,那种藏在山沟里、还没被完全商业化的藏寨,才是真正能让人把气喘匀的地方。
我去年秋天去的时候,本来也只打算在沟口住两晚,结果第二天下午从沟里出来,天还亮着,不想回酒店躺着,就问民宿老板附近有没有什么村子能逛逛,老板说,你往西边开,大概二十分钟,有个寨子叫树正寨,不过那个在景区里面你进不去,你去漳扎镇边上的那个中查村,或者再往里走一点,有个上四寨,人少,安静,牛比人多。
我当时听着“牛比人多”就乐了,开着车就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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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不算难走,就是窄,会车的时候得慢慢挪,路边时不时冒出来几头黑牦牛,慢悠悠地横穿马路,你按喇叭它也不理你,扭头看你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:你急什么?我反倒不急了,把车窗摇下来,风凉飕飕的,带着点青草和牛粪混在一起的味道,说不上好闻,但就是觉得踏实。
到了上四寨,车停在村口一块空地上,旁边有个小卖部,门口坐着几个藏族阿妈在晒太阳,手里转着经筒,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什么,我走过去问能不能停车,一个阿妈笑着点点头,说随便停,不要钱,我说我买瓶水吧,她摆摆手,说你把车停好就行,水那边有热水,自己去倒。
我当时心里就有点暖,在景区门口,一瓶矿泉水五块钱,停车费三十起,到了这里,反倒是人家怕你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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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没什么游客,路上遇到几个小孩在踢一个瘪了的足球,还有两个阿姐在门口打青稞,木棒一下一下砸在石板上,节奏很稳,像心跳,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,其中一个阿姐抬头冲我笑,问我要不要试试,我接过木棒,挺沉的,砸了没几下胳膊就酸了,她俩在旁边笑,说你们城里人手上没劲,我也笑,说我这已经是城里人力气大的了。
往村子深处走,房子都是石头垒的,墙特别厚,窗子小小的,窗框上画着花花绿绿的图案,有吉祥结,有八宝,有看不懂的符号,有些人家门口挂着经幡,风一吹,哗啦哗啦响,那声音很轻,像有人在你耳边说悄悄话,说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
走到村尾,有个小山坡,坡上有个白塔,周围堆了一圈玛尼石,我顺着小路爬上去,不累,就是有点喘,到了顶上回头一看,整个村子躺在山谷里,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来,淡淡的,散的很快,远处山上的彩林还没完全红透,黄一片绿一片红一片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,但打翻得挺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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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自己之前对九寨沟的理解太窄了,九寨沟不只是那几片海子,不只是五花海、长海、诺日朗瀑布,它是这一整片地方,是这些寨子,是这些慢悠悠的牦牛,是这些晒太阳的阿妈,是这些愿意让你试试打青稞的阿姐,景区里的九寨沟是给大家看的,景区外面的九寨沟是给自己活的。
下山的时候遇到一个阿爷,背着一捆柴火走在我前面,我走快了两步想帮他搭把手,他回头看看我,摆摆手说不用,这个轻得很,我看他走得稳稳当当,腰板挺直,倒显得我有点多余,我问他高寿,他伸出手比了个七,又比了个五,七十五了,还能背柴火爬山,我夸他身体好,他说你们年轻人多走走,比吃什么药都强。
晚上回到民宿,老板问我下午去哪了,我说去了上四寨,老板说,那地方好啊,你夏天来还能去沟里踩水,冬天来雪厚得能埋半个人,我说我秋天来也挺好,什么都刚刚好,老板点点头,递给我一杯酥油茶,说,明天你要是不急着走,可以去另一个寨子,叫荷叶寨,那边有个小寺庙,没什么人去,你去了就安安静静坐一会儿。
我第二天真去了,寺庙不大,门口两棵老松树,松针落了一地,我脱了鞋进去,里面暗暗的,酥油灯的味道很浓,有个喇嘛在角落里念经,声音低低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我没敢打扰,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,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门廊上,暖洋洋的,我想,这趟九寨沟,真没白来。
所以如果你也打算去九寨沟,除了买门票进景区,不妨留半天时间给旁边的村子,不用做什么攻略,不用赶什么景点,就随便找条路开进去,看到寨子就停下来,遇到人就笑一笑,你会发现,九寨沟真正的美,一半在水里,一半在山上,还有一半,藏在那些安安静静过日子的人身上,当然这算术不对,但旅行的账,本来就不能算得那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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