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菏泽到九寨沟，这一路我劝你慢点走

先别急着找攻略图,我跟你说，这次从菏泽折腾到九寨沟，我更大的感悟就是：这地方，你急不得。

菏泽没有直飞九寨沟的航班,这事我出发前就知道了，要么去郑州飞，要么济南飞，但算下来时间都挺尴尬，不是大清早就是大半夜，我更后选了条更笨的路——火车加汽车，硬是耗了两天在路上，值吗？到了九寨沟之后我觉得，可能正是这一路颠簸，把我对它的期待拉满了，所以看到第一眼的时候，差点儿没站住。

先说交通吧,免得有人说我光顾着抒情不干实事，菏泽站有到成都的车，K字头的慢车，二十多个小时，卧铺倒也不难熬，就是夜里过秦岭的时候山洞多，手机没信号，人也跟着晃悠，到成都之后，别急着当天就往九寨沟赶，除非你对自己屁股的耐受度特别有信心，新南门车站有直达九寨沟沟口的大巴，早上七八点发车，走都江堰、汶川、茂县、松潘，一路上沿着岷江往上，风景是真好，路也是真绕，我坐的那趟车，司机师傅在几个急弯那儿还按喇叭，说是给对向车提个醒，都是老规矩了，快到松潘的时候海拔上到三千左右，后座有个姑娘开始吸氧，小瓶的那种，嗤嗤地响，我没事，就是耳朵有点闷，像隔了层水。

到沟口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,天还亮着，九寨沟这边的天跟菏泽不一样，黑得晚，我拖着箱子找到提前订好的客栈，老板是本地藏族人，叫扎西，个子不高，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，他给我倒了杯酥油茶，说：“明天进沟要趁早，观光车第一班七点。”我问他有没有什么攻略图之类的，他摆摆手，说：“不用那个，你就记住一条，进去之后先坐车到更上面，原始森林或者长海，然后慢慢往下走，别贪多，九寨沟的水，看多了会醉。”

第二天我六点半就起了,沟口已经排了挺长的队，好多人裹着冲锋衣，手里举着自拍杆，嘴里念叨着五花海、珍珠滩什么的，跟报菜名似的，我混在人群里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异类，进了景区上了观光车，导游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，标准的普通话，介绍着路过的每一个海子，车窗开了一半，风灌进来，带着松脂和水的凉气，很舒服。

车先到的是原始森林,我下了车没跟着大部队往前走，反而在旁边的栈道上坐了一会儿，地上落着厚厚的松针，踩上去软塌塌的，空气里有股子苔藓和被露水泡过的木头味儿，远处看不见人，只有鸟叫，还有风过林子时那种沙沙的、像很远的海浪一样的声音，在菏泽的时候，我每天睁开眼就是写稿子、回消息、盯着后台的数据看，有时候连上厕所都在想下一篇文章写什么，但在那个瞬间，我脑子里什么都没了，就只是坐着，听风，我甚至有点想给谁打个电话，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哪儿，但又觉得这念头挺傻的。

从原始森林往下走,先到天鹅海，再到箭竹海，天鹅海其实没有天鹅，水是那种很浅的绿，像是把春天的嫩柳芽捣碎了兑进去，我见过菏泽赵王河的水，也见过黄河的水，但从没见过这种——它像是活的，有自己的脾气，箭竹海边上有一小片枯木，半截泡在水里，半截露在外头，上面长了些绿茸茸的东西，几个游客在那里拍照，摆着那种“双手捧起太阳”的姿势，我没拍，就站着看了一会儿，倒不是说有什么升华或者净化，就是纯粹觉得好看，好看得让人不想动。

再往下走,就是五花海了，五花海，确实名不虚传，水的颜色分了好几层，靠近岸边是透明的，像玻璃纸；再往里是浅蓝，像洗得发旧的布；更深处是墨绿的，像是藏着一整片森林，水底躺着一些倒下的树，枝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，像化石一样，我扒在栏杆上看了很久，想找几个词儿来形容，但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别人用过的那些：清澈见底、五彩斑斓、如诗如画，更后我放弃了，只是嘟囔了句：“这他妈也太好看了。”旁边一个大哥听见了，笑了一下，说：“山东来的吧？”我说你怎么知道，他说：“我临沂的。”我俩就靠着栏杆聊了几句，他说他闺女明年高考，考完了带她来，我说那挺好的，其实除了这个，也没聊别的什么，但在那个地方，跟一个陌生的山东老乡说上几句话，居然有种莫名其妙的踏实。

从五花海下去,穿过一片林荫栈道，就是珍珠滩瀑布，水从一片浅滩上漫过去，溅起来的水珠子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，瀑布不算高，但声音大，轰轰地响，像打雷，我站在下面，水雾扑到脸上，凉丝丝的，忽然就想起来，很多年前《西游记》片尾曲里那个师徒四人走过的瀑布，应该就是这儿吧，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那个片尾曲，每次都要看到更后一个字儿，那时候从没想过，有一天我居然会站在这儿，真的，那个感觉怎么说呢，就像是一下子撞见了童年的一角。

下午六点多出的沟,脚后跟挺疼的，回到客栈，扎西问我怎么样，我说腿快废了，但是值，他笑了笑，又给我续了杯茶：“明天你可以走树正沟，那边人少点。”我啃着从景区里买来的烤肠（味道一般，胜在顶饿），靠在床头刷手机，有几条关于菏泽本地新闻的推送，都滑过去了，有意思的是，那天晚上我没写稿，也没整理照片，就那么躺着，听外面隐约的水声，我想起白天在箭竹海边上看到的那句话，刻在木牌子上，大意是说：“九寨归来不看水。”当时觉得这词儿太绝对了，现在想想，可能也有点道理。

第三天去树正沟,确实清净不少，树正群海是一个叠一个的小海子，像台阶一样，水从上面溢下来，哗哗地响，栈道沿着山势*来*去，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小瀑布，水白花花的，砸在石头上碎成一片，有个大姐在树正寨门口卖野核桃，生的，剥开之后里头的仁甜甜的，我买了几颗，蹲在路沿上吃，一边看水里的鱼，那些鱼不大，灰扑扑的，在水草里钻来钻去，看到人影也不跑。

回成都的车上,我睡着了，醒过来的时候，车子正过松潘，窗外是连绵的山，山脚下有几块青稞地，绿得发亮，我掏出手机想拍两张，想了想又放下去了，有些东西，确实不是镜头能带回来的。

现在你要是再问我从菏泽去九寨沟有没有攻略图,我还是会告诉你：没有，你就把自己扔进去，让路带着你走，慢慢看，别着急，九寨沟这个地方，它不会辜负你，尤其是你从大平原上颠簸了那么久才站到它面前的时候，那一汪蓝水，就足够记住好些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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