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把日子过慢，去九寨把眼睛宠坏

朋友听说我要去四川待八天,第一反应是：“八天？成都加九寨沟？你这也太奢侈了吧。” 我笑了笑没说话，心里想的是，要不是年假就这么点，我恨不得在成都瘫一个月，再把九寨沟的栈道走出包浆来。

出发前也查了不少攻略,什么“特种兵八日环线”“一天暴走三万步”之类，看得我脑袋疼，我是去旅游的，不是去行军的，所以这篇东西，可能跟你在别处看到的不太一样，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打卡点，也没有精确到分钟的时刻表，有的只是一个懒散的人，在四川瞎晃了八天的真实记录。

头三天全扔在成都,住的地方选在玉林附近，不是网红玉林路小酒馆那一带，是再往西边一点的居民区，楼下有个菜市场，早上卖红糖锅盔，一块五一个，烫手，我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，穿着拖鞋晃下去买两个，再拎杯豆浆回房间慢慢啃，那锅盔外层有点焦脆，咬开里头流心，甜得直粘牙，说实话，比后来在锦里吃的任何小吃都香。

成都的景点去了吗？去了，但也就那么回事，武侯祠的红墙确实好看，竹影扫在白墙上的时候，恍惚觉得诸葛亮还在里头摇扇子，但人太多了，多到你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发会儿呆都得碰运气，宽窄巷子更别提，基本是被人流推着走，两边店里卖的东西全国古镇一个样，倒是从宽窄巷子出来*进旁边一条叫柿子巷的小街，瞬间清净下来，有几家旧书店，老板养了只肥橘猫，趴在柜台上一动不动，我走过去它也懒得抬眼皮，我在那淘了本八十年代的《四川风物志》，五块钱，纸页泛黄得厉害，里头写九寨沟那章配的还是黑白照片。

哦对了,成都吃的东西是真可以，我没去找那些排队两小时的网红店，就在住的地方附近觅食，有家冒菜馆子，门脸小得可怜，中午全是在附近上班的人，我点了个微辣，端上来一大盆，红油亮汪汪的，上头撒满了花生碎和香菜，第一口下去，嚯，差点没把我送走，辣是那种层层递进的辣，等你觉得不行了的时候，又泛上来一股麻，舌尖像通了电，再扒两口米饭，又能接着战斗，吃完结账，二十三块钱，我当时就想，这地方我能吃一辈子。

第四天早上坐大巴车去九寨沟,选大巴没选飞机，倒不是为了省钱，主要是想看看这一路的地形变化，车子出成都平原，过都江堰，然后就开始钻隧道，一个接一个，长的有十几公里，每次从隧道里钻出来，窗外的山就比刚才高了一截，颜色也深了一层，过汶川的时候，能明显感觉到地形险峻起来，公路贴着岷江走，江水浑黄，吼声很大，再往北，过了茂县松潘，山上的针叶林多起来，空气里开始有股凉丝丝的松脂味，九个小时车程，屁股坐麻了，但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褪去烟火气、染上野味，倒也不觉得难熬。

到沟口已经是傍晚,住的地方离景区门口不远，一家藏式的小旅馆，老板是个康巴汉子，话不多，但人实在，我问他晚上有啥吃的，他指了指隔壁：“他家牦牛肉汤锅，你一个人点个小锅就够了。” 那锅汤是真鲜啊，牦牛肉片得薄薄的，在滚汤里涮两下就变色，蘸着那个香辣的干碟吃，肉香混着料香，再灌一口热汤下去，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，吃完出来，一抬头，满天繁星，沟口的夜静得*，能听见远处山涧的水声。

第二天七点就起了——这大概是我这八天里起得更早的一次，九寨沟的门票得提前订，进了景区就坐观光车，车子先把人送到更高处的长海，然后一路往下玩，我本来对“海子”这个叫法没什么概念，等真看到长海的时候，人站在栈道上，半天没说出话来，那水太静了，静得像一整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山谷里，两边的雪山倒映在里面，纹丝不动，那种蓝不是调色盘能调出来的，有点发青，又有点发紫，阳光一照，水面上像撒了把碎银子，我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，久到旁边旅行团的大爷大妈都拍完照走人了，我还不想动。

从长海下来,五彩池、诺日朗、犀牛海、树正群海……一个接一个，后来我发现一个规律，九寨沟的水，晴天看和阴天看完全两副面孔，我运气还算好，上午阳光灿烂，水色亮得晃眼；下午飘了点雨丝，水的颜色就沉下来，变成一种很深的孔雀绿，反而更有味道，走栈道的时候人不多（可能因为不是更旺季），有些路段就我一个人，树林里很静，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，还有不知名的鸟叫，偶尔有叶子飘下来，落在水面上，轻轻打个转就顺水淌走了，那种感觉很奇妙，像是走进了一个不属于人间的场景里。

在沟里走了一天,三万步肯定是有的，但一点不觉得累，可能是因为眼睛一直在接收美的东西，腿就自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，晚上回到旅馆，泡了碗面，坐在阳台上看山，对面的山黑黢黢的，有几盏灯火，不知道是不是藏民的寨子，我一边吃面一边想，这地方，拍多少照片都拍不出它真正的样子。

第八天返程,从九寨沟回成都的车上，我睡了一路，醒来的时候又看见平原了，大片的稻田，灰扑扑的民房，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，我突然有点恍惚，好像前几天在山里见到的那些蓝绿色的水、那些伸手可及的云，都是一个过于清晰的梦。

回到成都的下午,我拖着行李箱又去那家冒菜馆子吃了一顿，老板认出我来，笑着问我去哪儿了，我嘴里塞着毛肚，含糊地说：“山里。”

他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继续切菜。

我嚼着毛肚,看着这家油腻腻的小店，外面是成都永远阴着的天，那一刻觉得，八天里所有的风景和滋味，都在这更后一口饭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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