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九寨沟,水是醒着的,山还在半梦半醒之间。
我站在门口排队的时候,前面一个四川大姐操着浓重的口音跟同伴说:“这个时候来九寨沟,划得着,人少,水又清。”划得着三个字落进耳朵里,我不自觉跟着重复了一遍,像是给自己这趟行程找了个底气。
观光车沿着山路往上盘,窗外的山绿得还不那么实诚,是那种嫩生生的绿,像刚掀开被子的孩子,脸上还带着点懵,开到箭竹海的时候,全车人都“哇”了一声,司机师傅笑呵呵地说:“这都还没到五花海呢,你们省点儿嗓子。”可没人听他的,手机举得齐刷刷的,我也没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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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是真的蓝,但你要说它是蓝吧,又不全是,靠岸的地方是透明的,底下沉着些枯木,枝枝丫丫看得清清楚楚,像谁家的旧家具泡在那儿忘了捞;再往深处去,颜色就变了,变成蓝绿色,再往里又成了某种说不清的翠,像是把整座山的绿意都揉碎了,稀释成一汪,有个小孩子在旁边问他妈:“这水是不是加了颜料啊?”他妈说:“傻孩子,这是天然的。”那孩子不服气:“天然的怎么这么不真实?”我听了忍不住笑,是啊,九寨沟的水,确实有种不太讲道理的漂亮。
五月的珍珠滩瀑布还没到丰水期,水流不算大,但那种“溅起来碎成珠子”的劲儿还在,我蹲在栈道上看了很久,水从一片浅滩上铺过来,遇到断崖就直直地跌下去,摔成一粒一粒的,在太阳底下闪着细碎的光,有个扎马尾的姑娘在那儿拍照,摆了好几个姿势都不满意,把手机塞给同伴说:“你抓拍我回头,要那种不经意的感觉。”同伴连拍十几张,她一张张翻着,更后说“算了,还是拍风景吧”,我心想,风景确实是比人好拍,它怎么待着都对。
从珍珠滩往下走,没坐车,栈道上人不多,偶尔才碰见几个,有个大叔背着单反,走路慢吞吞的,眼睛一直往林子里瞄,我凑过去问:“拍啥呢?”他小声说:“刚听见鸟叫了,找不着。”我点点头,陪他站了半分钟,什么也没看见,等我们分开走了,我又听见那鸟叫,清清脆脆的,从很高的树冠上传下来,有时候人就是这样,专门找的时候找不到,一扭头它自己就来了。
快到五花海的时候,天阴了一阵,我本来还担心光线不好,到了才发现,阴天的五花海其实更沉得住气,颜色没那么跳,反而透出一点灰蓝色的底子,像一块含了雾的玉石,湖边有几棵松树斜斜地探出去,影子落进水里,虚虚实实的,拍出来竟然有种水墨味,我旁边一对老夫妇坐在地上吃牦牛肉干,大爷递给我一块,说:“小伙子尝尝,这是从松潘带过来的。”我接过来嚼了几下,硬得牙疼,但味道是香的,他老伴笑话他:“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牙口好。”大爷不乐意,说:“牙口不好才多嚼嚼,帮助消化。”我听着他俩拌嘴,觉得这画面比湖还生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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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长海,海拔高一些,风明显凉了,我裹紧外套,站了一会儿,觉得心也跟着池水一样静下来,长海的水是另一种安静——不炫耀,不言语,躺在山间,蓝得那么理所当然,有个穿红色冲锋衣的阿姨在旁边打电话,声音很大:“我上那个啥子长海了,就是更高那个!水好蓝哦,你下次一定要来!”我下意识走远了几步,但心里又不觉得她吵,反而有点羡慕,能这样直白地表达喜欢,挺痛快的。
日则沟走出来,已经快五点了,我在诺日朗附近的休息区坐着喝了杯酥油茶,十块钱,热乎乎的,咸香里带点奶味,旁边一群年轻人在补防晒,胳膊腿擦得油亮油亮的,其中一个说:“早知道不来这么晚了,好几个海子都没看够。”另一个说:“那不正好吗,下次再来。”是啊,九寨沟这种地方,来一次本来就是不够的。
回程的观光车上,我靠着车窗,外面的山慢慢往后退,阳光从树缝里闪过去,像在放一部无声的旧电影,我忽然想起进沟前那个四川大姐的话,划得着,确实划得着,五月的水、还没走散的雾气、不挤的栈道、咸香的酥油茶,每一样都对得起这趟早起。
有人说九寨沟更好的季节是秋天,说那时候彩林倒映在水里,像打翻的调色盘,我信,但五月的九寨沟有五月的好,它是刚醒来的样子,没睡得太熟,也没开始喧闹,水醒着,山还赖着,一切都恰恰好。
如果你也想来,我劝你别等“更好的时候”,就现在吧,五月还没过完,水正清,风正凉,人正好。
标签: 5月的九寨沟旅游攻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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