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九寨沟，才是它更被低估的样子

很多人觉得九寨沟属于秋天，彩林倒映在海子里，像打翻的调色盘，但如果你在十二月去过一次，会发现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——安静、冷冽、蓝得让人说不出话，我去年这个时候去了一趟，回来之后一直没动笔，因为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，今天试着写写,算是一份不太像攻略的攻略。

先说路线，从成都出发，如果你不赶时间，真的建议坐大巴慢慢晃进去，九绵高速通了一段之后，时间比以前短了，大概六七个小时能到，但冬天路况不稳，出发前两天一定查一下茂县、松潘那边的交通信息，有时候因为冰雪会临时管制，我那天早上七点从茶店子客运站上车，一路睡睡醒醒，过了叠溪海子之后，窗外的山就白了，那种白不是城市里薄薄的一层，是结结实实的、从山脊铺到山脚的白，偶尔看见路边有羌族的寨子，屋顶上也是厚厚一层雪，烟囱里冒出的青烟贴着瓦片走,像在躲风。

到了沟口，你会发现十二月的人少到让人心慌，卖烤玉米的摊子还支着，但老板缩在板凳上刷手机，见你过去才抬起头笑一下，我住的客栈离沟口不远，老板娘说这段时间来的人，要么是摄影的，要么是真爱，我倒觉得自己属于后者,虽然手机里也拍了几百张。

第二天进沟，观光车直接拉到长海，下车的那一刻，我愣了几秒，长海完全冻住了，表面是一层厚实的冰，颜色介于白和灰蓝之间，远处的雪山和它连成一片，分不清哪里是湖，哪里是岸，风从冰面上擦过去，发出一阵很低的、像口哨一样的声音，我站在栈道上，觉得自己像个被突然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,整个人都在嗡嗡地响。

从长海下来就是五彩池，十二月的水量比秋天小，但那种蓝色一点都没减，说实在的，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水为什么能蓝成那样，像有人往里面倒了一整箱蓝墨水，还搅了几下，阳光斜斜地照过来，池底的钙华纹理看得清清楚楚，像老人手背上的脉络，我旁边站了一对老夫妻，老太太一直念叨“太美了太美了”，老头举着相机拍了一会儿，后来干脆把相机放下，就站着看，那一刻我觉得，有些风景确实是拍不出来的,眼睛才是更好的镜头。

诺日朗瀑布已经半冻住了，水流从冰挂中间穿过去，声音闷闷的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瀑布两侧的岩石上挂满了冰凌，粗细不一，有的像竹笋，有的像*杖，阳光一照，整面山壁都在发光，我试图拍一张逆光的，后来放弃了,因为怎么拍都像冰箱贴。

下午的太阳走得很快，四点多钟天就开始暗了，我坐在树正寨附近的长椅上啃饼干，海子边的水草不知什么时候结了一层薄冰，像给水面罩了层玻璃，有个工作人员拿竹竿敲冰，怕游客踩上去摔了，一下一下敲得很规律，像在给这山谷配背景乐，我突然想起有人说，九寨沟的冬天没有秋天热闹，但我觉得这种静反而更难得，它不跟你解释什么，也不迎合你，你爱看不看，它就在那儿蓝着、白着、冻着。

几个提醒还是说一下，鞋子一定要防滑，栈道上结冰的地方很多，我亲眼看见有人摔了个屁股蹲，手机甩出去三米远，手套、围巾、羽绒服不用我多说了，但帽子千万别戴那种只有耳朵后面一根松紧带的，随时会被风吹跑，沟里热水点不多，自己带个保温杯，诺日朗服务中心能加，午餐建议自带，盒饭的味道只能说能吃饱，而且冬天的菜凉得快,吃到一半就像在啃冰坨子。

沟口那些卖牦牛肉干的店里，门口挂得整整齐齐像窗帘一样的肉干，看看就好，老板娘私下跟我说，真正自己晒的是里面架子上颜色发暗的那种，外面那些红得发亮的基本不是本地的，我买了一斤，边走边嚼，风干得厉害,腮帮子累得慌。

回去的车上，我手机里多了两百多张照片，但真正满意的也就那么几张，不过奇怪的是，没拍到好照片的地方反而记得更清楚，比如长海冰面上那道裂痕，像谁随手画的一道闪电，比如某个忘记名字的海子边上一棵树，半边埋在雪里，露出来的枝桠上挂满了白霜，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，这些画面我一直记着,比照片清楚。

十二月的九寨沟不适合所有人，你得能忍受冷，忍受人少带来的那点不安，忍受热水不够热的洗手间，但如果你去了，它会还你一个别处没有的冬天，那种蓝和那种白，是连着的，是整片山谷一起说出来的话，你听不听得懂,它也不催你。

晚上回到客栈，老板娘在火炉边烤洋芋，皮的焦香味飘出来，和我羽绒服上带着的寒气撞在一起，我伸手接了一个，烫得在两手之间来回倒,像捧着一团从沟里偷回来的太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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