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也怪,每次去成都,我都觉得自己不像个游客,倒像个急着去投胎的饿*鬼,飞机还没落地,脑子里已经铺开了一张用红油和花椒画的地图,什么武侯祠、杜甫草堂,对我这种俗人来说,那都是消食用的背景板,真正的主战场,永远是藏在那些七*八绕的居民楼底下,连招牌都懒得擦亮的小馆子。
这次也一样,放下行李就往外冲,住的酒店离玉林路不远,可我不爱去那些被短视频捧红的地方,专挑那种门口坐着几个大爷喝茶、地上扔着用过的纸巾、老板娘吼着嗓子报菜名的店,一份冒脑花,一份兔头,再来碗冰醉豆花,吃完沿着府南河慢慢走,看那些遛狗的、下棋的、摆龙门阵的,你会觉得这地方的人怎么就这么松快,天大的事,也抵不过晚饭那顿火锅,在成都待得越久,人就越懒,魂儿就越是找不着北,被那麻辣鲜香的烟火气一熏,彻底散了。
订票去九寨沟,是我犹豫了两天之后的事,怕人多,怕路远,可到底还是没禁住那“人间仙境”的勾引,从成都出发,大巴车晃悠了快九个小时,路上我几乎没怎么睡,一路的风景从平原的温润变成高山的冷峻,岷江的水也从浑黄慢慢变得清澈起来,海拔一点点往上走,耳朵里能感觉到细微的压迫,提醒你,那离天空更近的地方,快到到了。
进沟那天下着小雨,起初我还骂骂咧咧,觉得运气背,可等环保观光车把我拉到五花海的时候,我整个人都傻了,什么牢骚,什么疲惫,全都被那一眼的蓝给冲走了,那水啊,不能叫蓝,也不能叫绿,像是谁把整块蓝绿色的玻璃种翡翠砸碎了,融在水里,又像是神仙打翻了一整罐的颜料,毫不心疼地泼在这山坳坳里,水底的枯木,横七竖八地躺着,被那水一浸,倒像是活了过来,成了一根根沉默的珊瑚,雨点打在湖面上,激起细密的涟漪,反而让那水色更加活泛,像有了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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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那里,屁都没放一个——是真的说不出话,旁边一个东北来的大姐,已经在用极具感染力的口音喊“哎呀妈呀,这也太带劲了”,我竟然不觉得她吵,反而觉得,这也是一种更本能的表达,在成都,我的魂是被火锅的香气和茶馆的安逸给泡软了;到了这里,这每一眼都像大片大片的蓝绿色冰块,猛地往我脸上砸,把我的魂硬生生给砸了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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徒步栈道走到珍珠滩瀑布的时候,那水声震耳欲聋,跟黄龙景区那种安静的彩池不同,九寨沟的水是活的,是有脾气的,水流从岩石上漫过,被撕扯成千万串水珠,在阳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,走了大半天,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,可就是不想停,景区里的牦牛肉烤串香气混着雨后的松脂味,往鼻子里钻,没忍住买了两串,十块钱一串,贵是贵了点,但在那种又冷又饿又震撼的环境下,一口咬下去,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更幸福的人。
晚上回到沟口的小旅馆,躺在床上,两条腿像灌了铅,可一闭眼,满脑子都是那滩会呼吸的水,成都把我变懒了,九寨沟又把我变疯了,一个是热烈的、温柔的陷阱,一个是清冽的、让人清醒的梦。
如果你问这趟行程怎么样?我会说,你更好别带着太强的目的来,别想着一天要走完几条沟,打卡几个景,先来成都,花两三天时间,把胃伺候好,把脚步放慢,把那些宏大的理想和焦虑,都就这一锅辣汤咽下去,然后再带着一个空肚子和一颗空了的心,去九寨沟灌一肚子好风景回来,这一趟,你的魂会在烟熏火燎里丢一次,再在雪山和蓝海子下面,被好好拾起来,洗得干干净净,凉得清清爽爽。
这大概就是成都和九寨沟,更要命的勾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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