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趟九寨沟，我把魂儿落在那片海子里了

朋友，如果你正盘算着往西北走一趟，手里攥着张地图，指头沿着甘肃青海那条线来回划拉，我劝你一句：别犹豫，把九寨沟圈进去,哪怕绕点路。

我去之前，心里其实是犯嘀咕的，网上那些图，蓝得跟颜料罐子打翻了一样，我总觉得是滤镜的功劳，你知道的，咱们这年头，连碗牛肉面都能P成仙境，何况一个名声在外的景区，从成都出发，大巴车在盘山路上拧了整整一天，拧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，沿途的山灰扑扑的，水也浑浊，我心里凉了半截——就这？

进沟那天，天阴着，飘着点毛毛雨，景区大门一开，人流像开闸的水，哗啦一下把我推进了观光车，车在弯弯曲曲的路上走，窗外的树绿得发黑，没什么稀奇，直到*过一个山嘴，车里突然安静了一秒，哇”的一声炸开了。

那是树正群海，我没法跟你形容那个颜色，不是蓝，也不是绿，像是谁把一整块上好的翡翠砸碎了，化成了水，又往里面撒了一把孔雀石的粉，水底下躺着几千年的沉木，枝枝杈杈的，看得清清楚楚，连木头上绒绒的水藻都数得过来，雨还下着，雨点子打在水面上，溅起一个个小酒窝，那水底的色彩就跟着颤一颤,活了过来。

我下了车，沿着栈道慢慢走，人很多，吵吵闹闹的，举着自拍杆的，穿着大红裙子转圈的，可奇怪，一走到水边，声音仿佛被吸走了，那水太静了，静得像一块巨大的果冻，把时间都凝住了，有个大爷举着长焦镜头，对着水底一棵倒木拍了十几分钟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你看这个纹路，像不像条龙？”我凑过去瞄了一眼，还真是，水波一晃，那木头的影子在水底游动起来,鳞甲毕现。

走到五花海的时候，雨大了，人们都挤在休息亭里躲雨，我偏不，我站在观景台上，淋着雨往下看，那一池水，像打翻了整个秋天的调色盘，鹅黄、黛绿、藏蓝、绛紫，一圈一圈地晕染开，中间还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靛青，雨点砸在水面上，那些颜色就碎了，又聚拢，碎了，又聚拢,像一场永远不醒的梦。

旁边一个广东来的阿姨，操着浓重的口音跟她老伴说：“*了*了，这里的水靓过广告啦，滤镜都拍不出来的啦！”我笑了，确实，镜头装不下，你站在那儿，风从山谷里吹过来，带着松脂和雨水的腥气，耳朵里是水声——远的、近的、湍的、缓的，一层叠着一层，那一刻你什么都不会想了，什么KPI、房贷、孩子的补习班,统统扔进了沟底。

诺日朗瀑布是另一种脾气，老远就听见吼声，跟打雷似的，走近了，水雾扑面而来，打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带着一股子清甜，那瀑布不是挂着的，是倾泻下来的，千军万马，势不可挡，有几只不知名的黑鸟，贴着水帘飞来飞去，像在与水搏斗,又像在与水共舞。

下午，太阳出来了，阳光斜斜地穿过云层，照在水面上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——同一个海子，上午还是深邃的蓝，这会儿竟透出一种温润的碧，水底的钙华泛着细碎的白光，像撒了一池的碎银子，我蹲在栈道上，看一条手指长的小鱼在光影里游弋，身体几乎是透明的，只有尾巴上一点红，它就那么不紧不慢地游着,对周围大惊小怪的人类不屑一顾。

出沟的时候，天快黑了，观光车上，大家都累瘫了，没人说话，我靠在车窗上，看见路边的树影飞速后退，像一帧一帧的老电影，忽然间，心里空落落的，那种感觉，像是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留在了山里,怎么也带不走。

回来之后，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，照片很美，但和实景比起来，差着十万八千里，朋友问我九寨沟到底怎么样，我想了半天,只憋出一句：

“别去了，去了你就不想回来了。”

然后他骂我神经病。

你看，人就是这样，有些美，说不出，带不走，只能留在记忆里，偶尔在某个失眠的深夜拿出来，翻一翻，然后听见水声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，哗啦——哗啦——响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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