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时间逛九寨沟，到底值不值？我的腿说有话说

早上六点零几分，沟口已经排起长队，天还是青灰色的，空气里飘着松脂和冷水混杂的气味，吸一口，肺叶子都跟着抖了一下，我攥着前一天晚上在酒店门口黄牛手里买来的票，心里直打鼓——怕进不去,又怕进去了走不动。

检票口的小姑娘动作麻利，刷一下身份证，人就被身后的大爷推着往前走，观光车跟不要钱似的，一辆接一辆往沟里灌，我挤在靠窗的位置，脸贴着玻璃，第一眼看见盆景滩的时候，全车人同时“哇”了一声，说实话，来之前我看过太多照片，以为早就免疫了，结果当场打脸，那种水，蓝得不像真的，像谁往池子里倒了整桶颜料,又用风搅匀了。

车到诺日朗中心站，我做了个不太常规的决定：先往长海方向走，趁着早上人少，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救了我的腿，长海那个观景台，风大得能把人的头皮掀起来，但湖面静得吓人，远处的雪山模模糊糊，像隔着层毛玻璃，旁边一个大姐举着丝巾拍照，丝巾差点被吹进湖里，她老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伸手去够,周围人全笑了。

从长海往下走到五彩池，那一段台阶啊……我数到两百就放弃了，膝盖开始发酸，小腿肚发紧，但一抬头看见五彩池那一小汪水，又觉得还能再走两公里，它小归小，颜色确实霸道，蓝里头透着绿，绿底下又压着一层黄，阳光斜着打过来，水面像撒了碎银子,晃得人眼花。

中午在诺日朗吃的自热饭，蹲在垃圾桶旁边撕包装的时候，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，歪着头看我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，我掰了块饼干想逗它，旁边执勤的大爷冲我直摆手：“别喂，惯坏了就不怕人了。”我讪讪地收回来，那松鼠白我一眼,窜上树去了。

下午走树正沟的时候，体力明显跟不上了，什么犀牛海、老虎海，我几乎是拖着步子挪过去的，但走到树正群海那里，还是没忍住停下来，大大小小的海子像一串珠子散在山谷里，中间隔着钙化的浅滩，水从石头上漫下来，声音不大，哗啦哗啦的，听着听着就犯困，我靠在栈道栏杆上发呆，一个穿藏袍的保洁阿姨路过，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说：“好看吧？天天看也看不够。”我说：“您在这儿上班真幸福。”她摆摆手笑：“冬天扫雪才遭罪喽。”

走到火花海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，太阳偏西，水面真的像有火星子在跳，金红金红的，但转瞬又变成墨蓝色，我坐在台阶上揉脚脖子，发现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，鞋面全是灰，旁边一对小情侣在吵架，女的嫌男的拍照丑，男的把手机怼到她脸上说“你脸就长这样”，我差点笑出声，又觉得这样偷听不太好,赶紧起身走了。

出沟的时候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，瘫在大巴车上，翻着手机里的照片，发现更美的几张其实都是在走路途中随手按的——那些没有名字的小水洼，倒下的枯木，还有逆光里飞溅的水雾，九寨沟这个地方吧，你没法用一天把它“征服”，它也不在乎你列了多少打卡清单，你走到哪儿，看到什么,全凭缘分。

回到酒店脱鞋的时候，左脚小脚趾磨出一个水泡，亮晶晶的，我想了想，还是觉得值，有些地方你去了会后悔一天，不去会后悔很久，九寨沟属于后者，但千万别学我，穿双软底鞋，多带两瓶水，还有,别跟黄牛买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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