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自驾九寨沟，我差点把车开进云里

说真的，出发前我盯着导航上那条九曲十八弯的路线看了很久，从成都出发，都江堰、汶川、茂县、松潘，四百多公里，平原、峡谷、高原，一路往北，六月的中旬，天气已经有点燥，但心里那个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的执念,比天气还热乎。

早上六点出的城，天刚擦亮，高速上没什么车，开起来很顺，过都江堰以后，山就多起来了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长到让我觉得这辈子的隧道都在这一小时里钻完了，每次钻出一个洞口，迎面都是不同的景：有时是湍急的岷江在路边翻滚，灰白色的浪头拍着石壁，声响隔着车窗都听得见；有时是大片的山体崩塌遗址，裸露的岩层像剖开的伤口，十几年过去,还是触目惊心。

在汶川吃了碗面，继续走，过了茂县，路开始往上盘，海拔慢慢爬，气温跟着降，路边开始出现那种石头砌的羌寨碉楼，灰扑扑地站在半山腰上，像老人蹲在太阳底下打盹，我停了会儿车，站在路边看云，云很低，贴着山脊流动，一会儿遮住半座山，一会儿又散开，露出山坡上吃草的马，那一刻觉得，自驾的累,好像也很值得。

到松潘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，古城门口在修路，灰很大，我没进去，在路边买了个青稞饼，硬邦邦的，掰着吃，没什么味道，但顶饿，继续往九寨沟方向开，路还是盘山路，弯很多，有些地方护栏很低，往外一看就是深谷，好在车不多，六月的淡季,稀稀拉拉几辆自驾的。

快到九寨沟景区门口的那段路，有个观景台，停了五六辆车，我靠边停下，下了车，风很大，吹得人一下子清醒了，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山，山顶还有雪，雪下面就是大片的云杉林，墨绿墨绿的，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，一片一片地打在山上，明暗交错，像老天爷在给谁发信号，我站了挺久，直到一个藏族大爷牵着三头牦牛走过来，问我要不要拍照，二十块随便拍，我说不用了，他就慢悠悠地走了，牦牛脖子上的铃铛声在山风里响，叮叮当当的,很好听。

第二天进沟，坐观光车到日则沟更里面，从原始森林往下走，六月的九寨，水量不算更大，但蓝得不像话，五花海那个蓝，从浅到深，层层叠叠，像把整个天空揉碎了倒在山谷里，水底那些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木，横七竖八地躺着，裹满了钙化物质，像一群睡着的鲸鱼，我在五花海边上坐了快一个小时，看边上有个拿长焦的大爷，对着水里的鱼对了一百多张，后来下雨了，细细的，落在湖面上起一层涟漪，颜色没淡,反而更透了。

从九寨出来那天早上，有点舍不得，退房的时候前台小妹问我去哪儿，我说回成都，她笑了一下，说：“路上慢点，前面有段路在修，早上有车子掉沟里了。”我愣了半秒，她补了句，“不是九寨沟的沟，是路边排水沟。”我俩都笑了。

回程路上，又经过那个观景台，云已经散了不少，看得见更远处的雪山，我把车停在原地，拍了张一样的角度，照片发到家庭群里，我妈说：“和昨天那张有什么区别？”我回：“心情不一样。”

其实自驾九寨，攻略什么的，网上多得很，但真上路了，你会发现，更值钱的不是准时到达，而是路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：一碗没味道的面、一块硬邦邦的饼、一个问我拍不拍照的藏族大爷、一句让我开慢点的提醒，九寨的水当然美得没话说，但把车开进云里的那种感觉,才是让我想再去一次的真正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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