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川西开了七天车，我才发现九寨沟根本不是终点

凌晨四点半，被闹钟叫醒的时候，我差点想把手机扔出窗外，前一晚到成都已经快十二点，随便找了家巷子里的串串对付了几口，辣得人脑子发懵，现在又要爬起来赶路，图什么呢,但来都来了。

东边的天还黑着，车灯扫过路边的早点摊，已经有人支起炉子在炸油条，上了成灌高速我就开始犯困，车载音乐放的是二手玫瑰，唢呐声一响又把人震清醒，其实我本来可以坐飞机到黄龙的，非要自驾，非要走那段据说很美但也很险的路,人有时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。

过了汶川以后山就开始变多了，隧道一个接一个钻进去，收音机信号断断续续，真正让人紧张起来是从茂县往松潘那一段，路突然变窄，旁边就是岷江，水声大得在车里都听得见，我**握着方向盘，手心全是汗，一辆本地牌照的面包车擦着我超过去，速度至少八十码，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，然后又笑了——在这种地方,本地司机可能闭着眼都能开。

松潘古城停下来吃了碗面，牛肉面的牛肉少得可怜，但汤很香，放了花椒，喝完身上暖了不少，城墙上挂了经幡，被风扯得猎猎响，这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，海拔上了三千，下车走两步就喘，我开始有点后悔,干嘛不提前订个酒店在松潘住一晚。

但还是接着开了，过了川主寺，路两边的风景突然就变了，山变得温柔起来，草甸上散落着牦牛，黑的白的，慢悠悠地啃草，根本不在乎来往的车，远处的雪山露出一角，像是谁随意刷上去的一笔白颜料，有一瞬间我想停车拍照，但又觉得算了,拍出来肯定不如眼见的好看。

到九寨沟沟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，预定的客栈老板打电话来问到哪儿了，我说快了快了，其实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分钟，挂了电话才发现手有点抖，可能是开了一整天车的缘故，也可能是被路上的风景震的,我说不清楚。

第二天进沟，起了个大早，还是没赶上第一班观光车，排队的人乌泱泱的，导游的小旗子在人头上晃来晃去，我挤上车，旁边坐了个广东来的大哥，一路跟他媳妇视频直播：“你看这个水，绿不绿？”他媳妇在那头说看不清，他就急了，把手机怼到车窗上,差点碰到前面人的后脑勺。

五花海确实好看，好看到不真实，那种蓝绿色像是调过饱和度的照片，但你用手捧起来一看，水是透明的，什么都没有，旁边有个大爷特别大声地说：“这有啥子嘛，跟我们老家水库差不多。”大家都笑，大爷自己也笑,但眼睛没离开过那片水。

沿着栈道往下走的时候，遇到几个藏族阿妈在卖青稞饼，十块钱一个，我买了俩，其中一个阿妈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，你们来晚了，十月中旬更好看，叶子都红了黄了，我说现在也好看，她摇摇头,好像觉得我这个人要求太低。

走了一整天，三万多步，回到客栈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老板在院子里烤火，递给我一瓶青稞酒，我没客气，火堆噼里啪啦响，他跟我说，明天你去黄龙的话，翻雪宝顶那条路要小心，容易起雾，我说好，心里想的却是,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。

第三天没去黄龙，睡到自然醒，在沟口找了家早餐店喝了碗酥油茶，咸的，喝得不太习惯，然后开着车往若尔盖方向走，没有目的地，就是想再开一开，草原在十月已经发黄了，但那种辽阔是你在城市里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的，天很低,云像是伸手就能够到。

路上几乎没什么车，我就把速度放得很慢，音响里换成了李宗盛，正好唱到“越过山丘，才发现无人等候”，我跟着哼了两句，觉得自己有点矫情，但又觉得这个场景配这首歌,恰恰好。

回到成都那天晚上，去吃了顿火锅，朋友问九寨沟怎么样，我想了半天，说水很清，其实我想说的是，美的不是九寨沟，是那条开过去的路，是路边的牦牛，是差点被本地车挤到沟里的心跳，是晚上客栈院子里的那口青稞酒，但说出来太文艺了,不合适。

所以我只是又涮了片毛肚，说，还行,值得去一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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