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,我第一次去的时候,真的是带着一脸不屑去的。
朋友老赵在群里甩了个链接,标题特浮夸,写着“天津的九寨沟”,我当时就想,这帮搞营销的是真敢写啊,九寨沟那是什么地方,那是人间仙境,是我坐了大半天飞机又转大巴颠得七荤八素才到的地方,你一个蓟县的山沟,离我家开车俩小时就到,也敢叫九寨沟?这牛吹得我都不好意思点进去。
但架不住老赵一直念叨,说那水是真的好看,跟假的似的,正好赶上那阵子我手上的稿子卡得要*要活,心烦,想着算了,就当去山里透透气,哪怕是*,也就搭进去一天功夫和半箱油钱。
我得说,过了检票口往里走了不到一刻钟,我就知道自己脸疼了。
那不是北方山里该有的水,我们这边的水,要么是浑的,要么是干巴巴的,哪见过这种蓝绿色的、透亮得能一眼望到底的水潭,我站在第一个潭子边上愣了好一会儿,心里就一个想法:这颜色,是不是他们往里倒硫酸铜了?当然这是胡扯,后来我知道,是水里的矿物质和光线玩的把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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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水真是活的一样,太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块,水面就亮得晃眼,跟撒了碎银子似的;云彩把太阳遮住的那么一小会儿,水面立马就沉静下来,变成一块温润的玉,更绝的是,那么透亮的水,你能看见鱼,那鱼都不怎么动,就悬在水里,跟定在那儿似的,看着看着,你就分不清到底谁是水,谁是鱼,谁是影子了,脑子里蹦出一句词儿,“皆若空游无所依”,上学时候背的,当时不懂,站在那个潭子边上,一下子全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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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又去过两次,一次是秋天,一次是盛夏更热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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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那次是跟我媳妇儿去的,她平日在城里,被工作和生活的一地鸡毛搞得整个人都是紧绷的,那天我们也不赶路,就在那条沿水的栈道上慢慢晃,山里静,水声就好听得不得了,不是那种哗啦啦的吵,是那种淙淙的、细细的,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声音,她突然拽拽我袖子,小声说,“你听,这水好像在我耳朵根子底下说话呢。”那一刻我就觉得,这一趟,值了,什么工作、什么稿费,都先滚一边去吧。
夏天那次是临时起意,城里热得跟蒸笼似的,我俩就为了找个凉快地儿逃命,一进山,那个凉气啊,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能比的,是带着草木和湿泥土味的、透进骨头缝里的凉,满眼绿,不是那种半*不活的绿,是那种湿漉漉的、快要滴下来的绿,潭水还是那么好看,甚至比春天更好看,因为周围的绿意更浓了,衬得那水更艳了。
这地方其实不大,跟正经的九寨沟比,顶多算个微缩盆景,正经逛,一两个小时也就走完了,但它妙就妙在——它很近,你不用做那么久的心理建设,不用查那么多复杂的攻略,也不用担心高反,可能某个周末的早晨,你赖在床上,突然觉得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,脑子快生锈了,然后一拍大腿,走,开一两个小时车,就能从那片灰扑扑的天际线里逃出来,站在这片不真实的蓝绿色面前喘口气,就是那种抬脚就能去到的人间小理想。
所以我总跟人说,别拿它真当“九寨沟”去朝圣,那样你可能会失望,它就是个离家不远的小山沟,恰好老天爷赏饭吃,生了一副好皮囊,你把它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出逃的避难所,就什么气儿都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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