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趟九寨沟之行,其实不在计划内,或者说,它是我蓄谋已久的一次逃离,逃离什么呢?我也说不太清,可能是重庆连日不散的阴雨,可能是手机里响个不停的工作消息,也可能是心里某个地方,突然就空了,需要一些东西来填满。
决定出发,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凌晨三点,没睡着,翻着手机相册,看到几年前朋友去时拍的五花海,那一池子的蓝绿,猝不及防地撞了我一下,行吧,就这儿了,我没做太多的攻略,定了张机票,塞了两件衣服,就这么走了,路上的风景很催眠,醒来时,窗外已经从城市的灰白色块,切换成了流动的、深浅不一的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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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沟口,人比我想象的多,但我好像自动屏蔽了这些喧闹,只想快点看到那片水,检票,坐上景区大巴,车子在山路上摇摇晃晃,窗外的林子越来越密,空气里开始有了凉丝丝的、带着植物腐烂和清新的混合味道,我把窗子开了条缝,那股冷气钻进鼻腔,人一下就醒了。
车子一路往上,更先到的是长海。
看到它的那一刻,我愣住了,那是一种静止的、深邃的蓝,两边的山把它稳稳地抱在怀里,山顶上还有些未化的雪,像个沉默的老人家,抽着烟袋锅子,看着眼前的一切,风吹过来,湖面只是起了些细密的皱纹,很快又抚平了,我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,什么也没想,就只是看着,那一刻,胸口的那些浊气,好像被这庞大的静谧给一点点地稀释、抽走了,很奇怪,明明周围都是人,我却感觉天地间只剩下我和这片海子。
从长海下来,就是五彩池,如果说长海是大家闺秀,那五彩池就是被上天宠坏了的小女儿,水清得不像话,底下躺了千年的枯木、错落的石块,看得一清二楚,更好看的还是水色,一片水里能分出好几种颜色,从宝石蓝过渡到翡翠绿,再晕开一抹淡淡的鹅黄,阳光一照,整个池子像一块刚刚出炉的、流光溢彩的琉璃,我像个傻子一样,围着它走了好几圈,每个角度都不想放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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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五彩池,人就彻底融进了人潮里,跟着栈道慢慢往下走,经过珍珠滩瀑布时,水声轰鸣,飞溅的水珠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脸颊,冰冰凉的,有点痛快,路过的火花海、犀牛海,也都各有各的美,但更让我惦记的,还是五花海。
走到五花海的时候,正好是下午三四点,光线更温柔的时候。
网上看再多照片,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,那种色彩,简直可以用“妖冶”来形容,一池子水,被调出了你能想象到的所有蓝和绿,浓的化不开,淡的又通透无比,水底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木,枝桠分明,像珊瑚,又像某种史前生物的骨骼,带着一种寂静的、庄严的美,你能清楚地看见水里的游鱼,像悬浮在彩色的空气里。
就在这儿,我遇到了老张,一个独自从东北来的中年男人,他拿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单反,眯着眼对着水面构图,但更多时候,他就只是把相机挂在胸前,安静地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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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告诉我,他每年秋天都会来一次,看了快十年了。“第一次来是陪媳妇,后来她不在了,我就自己来。”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,看着水面,像是在跟那些水底的枯木说话。“这地方有魔力,它能听人说话,你有什么不开心的、想不通的,站在这儿,不用说出口,它就全知道了,也全给你化解了。”
后来,队伍里又加入了一个刚辞职的南方姑娘,她话不多,耳机线挂在脖子上,眼神跟我们一样,带着点寻找的意味,我们三个人没有刻意结伴,常常是走着走着就散了,过一会儿又在下一个海子边碰见,点个头,互相帮拍张照,或者只是交换一个“真美啊”的眼神,然后继续各自赶路,这种同行的默契,不深不浅,恰到好处。
傍晚的时候,我们碰巧又一起走到了一个叫不上名字的海子边上,夕阳正从山的那一边沉下去,更后的余晖把天空烧成了玫瑰色,又把这颜色一丝不差地铺在了平静的水面上,没有人说话,老张放下了相机,姑娘摘下了耳机,风吹过林梢,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水的呼吸声。
那一刻,我突然就明白了老张的话,九寨沟的水,确实有灵,它那么安然地躺在那儿,无论你来或不来,无论你带着什么样的故事,它就在这里,倒映着天地,也像是能倒映出你心里的所有褶皱,然后轻轻地,用它的斑斓和静谧,把它们一一抚平。
如果你也总觉得心里缺了一角,那就去看看九寨沟的水吧。
别带太多的目的,别在意是不是拍出了更好看的照片,就去水边坐坐,看一看那能让人把心都掏出来洗一洗的颜色,听一听风过水面的声音。
我想,你也会在那里,找到你想要的,或是你遗失已久的,那种叫做“平静”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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