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为啥要把九寨沟和浙江绑一块儿?这俩地方搁地图上八竿子打不着,一个在东海边儿上天天被梅雨泡着,一个在青藏高原边缘被经幡和山风吹着,但你就不好奇吗?从一种极致到另一种极致,中间那个撕裂又重组的感觉,简直就是在给灵魂做一次深度“马杀鸡”。
出发那天,我还在杭州河坊街的某个苍蝇馆子里,呼噜呼噜地吸着一碗片儿川,雪菜和笋片的鲜,是那种润物细无声、跟你商量着来的鲜美,汤头浑厚,面条筋道,吃下去,胃里暖烘烘的,整个人都妥帖了,那一刻,我觉得世界就该是这么精致、安逸、讲究分寸的,西湖的水,被苏轼白居易们揉搓了千年,波光里都带着平仄押韵,岸边柳树的长相都透着股文人劲儿。
但我的心已经野了,我逼着自己咽下更后一口汤,像是某种告别仪式,然后一头扎进了奔向川西的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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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落地成都,双流机场的热浪和火锅味混在一起,瞬间就把我从江南的温婉里拽了出来,但这只是开胃菜,真正让我感觉灵魂被“劈叉”的,是坐上去九寨沟的大巴,在岷江峡谷里一路颠簸的那段路。
整整八九个小时,车窗外的风景跟疯了似的,山不是浙江那种圆润的、长满毛竹的丘陵,这里的山是直接“咔嚓”一下从地球表面长出来的獠牙,狰狞、陡峭,裸露出坚硬的岩石肌理,半山腰上,时不时能看到经幡猎猎作响,白的、红的、蓝的,颜色饱和得不像真的,它们被风吹得鼓胀,替那些不能言语的人们日夜诵经,岷江也跟着凑热闹,在杭州那是温顺的水光潋滟,到了这儿,就变成了一条咆哮的土黄色巨龙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我打开手机地图,定位的小蓝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从满眼的绿色,一点点挪向代表高海拔的姜黄色,海拔每抬升一点,我脑子里的江南意象就被抽走一丝,什么“山色空*雨亦奇”,什么“小桥流水人家”,全被这雄浑的、带着压迫感的苍茫给震碎了,车里开始有人吸氧,我也有点胸闷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,就像在经历一场清醒的梦魇,迫不及待想看看终点是什么样。
等我真正站到五花海面前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了,我整个人都傻掉了,网上那些图片,什么“上帝的调色盘”,讲真的,你们拍的那些都太谦虚了。 那水……那叫水吗?那简直就是一整块被神灵摔碎在地上的巨大宝石,那种蓝色,我找不到任何一个词去形容,湖蓝、靛蓝、孔雀蓝,都不对,它是一种有生命的、会呼吸的蓝,清澈到让你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水底下,是千万年钙化了的树干,横七竖八地躺着,像某种远古巨兽的骸骨,被这汪魔幻的水永久封存,水面平滑如镜,倒映着远处的雪山、彩林,真实和虚幻完美地拼接在一起,让你分不清哪个是天,哪个是地。
我旁边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大哥,跟他媳妇儿感叹,说:“唉呀妈呀,这要是能下去游一圈,让我现在就嘎在这儿我都愿意。”他媳妇儿白了他一眼,我却觉得大哥话糙理不糙,在那一刻,我们都产生了一种更原始、更强烈的冲动,想和这片神迹融为一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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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种美是带有侵略性的,根本不跟你商量,劈头盖脸地砸过来,江南的美,像一首你可以在午后慢慢品咂的婉约词,回味悠长;而九寨沟的美,就像一曲高亢入云的藏腔,瞬间击中你的天灵盖,让你大脑一片空白,只留下纯粹的、生理性的震撼。
我后来想了很久,这趟折腾到底图个啥?从杭州出发,火车、飞机、大巴,辗转好几天,腰都快断了,就为了看那一池子蓝水?好像不全是。
在浙江,我沿着苏堤慢慢地走,感觉自己是融在诗画里的一滴墨,自由、闲适,时间都像丝绸一样光滑,而在九寨沟,沿着木栈道向上攀登,旁边是飞溅的瀑布和沉默的原始森林,我感觉自己像一头挣脱了缰绳的野马,被丢进了没有边际的荒野,渺小,但也痛快。
这就像人格的两面,一面是精致考究的“小桥流水”,一面是原始粗犷的“雪山海子”,我们平日里被前者包裹得太久,是会憋出病的,这趟看似毫无逻辑的“野路子”旅行,恰恰是更好的解药。
真的,别整天在西湖边喝茶“卷”方案了,找段时间,把自己从那种安逸的惯性里硬生生地拔出来,“啪”一下甩进川西高原的风里,让你的肺部感受那种清冽到刺痛的空气,让你的眼睛被那种蛮不讲理的美给强奸一遍,灵魂不被劈叉几次,你怎么知道它能长成什么形状?很多人觉得我疯了,但只有你自己走完才知道,这趟下来,身体在地狱,眼睛在天堂,灵魂,它终于完整了。
更后提个醒儿,高原反应不是闹着玩的,红景天提前喝,便携氧气也整上,风景是无辜的,命是自己的,好了,散了散了,回家翻翻日历,看看你啥时候也去“劈叉”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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