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说九寨归来不看水,这话我原来深信不疑,那水,五光十色,跟打翻了的宝石盒似的,美得直晃眼,可人嘛,总是贪心,看惯了南方的山清水秀,心里就开始长草,惦记着北方的辽阔与苍茫,于是上月,我一拍脑门,买了张去东北的票,准备来个七天的“找北”之旅,本想彻底换个口味,结果你猜怎么着?我竟在黑龙江边上,找到了九寨沟的另一种活法。
第一站到哈尔滨,这座城本身就是个被冻住的童话,中央大街上,方石路面被磨得锃亮,两旁的欧式建筑顶着奶盖一样的白雪,我嚼着马迭尔冰棍,零下二十度,糖葫芦冻得能崩掉牙,这感觉特神奇,这里的水,以一种绝对静止的姿态存在着,松花江,那浩浩荡荡的江面,如今凝固成一片无垠的冰原,上面跑着汽车,走着马车,还有抽冰尜的老人,那种静止,带着一种磅礴的生命力,它不是*了,是睡着了,打着呼噜那种,震天响。
但当我的车驶出哈尔滨,一头扎进更深的冬天,驶向伊春的红星大平台,我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,九寨沟的水,是静着美的;库尔滨河的水,是动着美的,凌晨五点,零下三十多度,哆哆嗦嗦地摸到河边,天还没亮透,整个世界都像没睡醒的样子,蓝幽幽的,你就看见了。
整条河都在冒烟,那“烟”不是真烟,是氤氲的水汽,从温热的水面升起,一碰到旁边垂下来的、零下几十度的树枝,就瞬间凝结,一棵树,又一棵树,然后是整片河岸的树林,全都挂满了乳白色的、毛茸茸的霜花,学名叫雾凇,这跟九寨沟那些色彩分明的彩林完全不是一个路数,这边的树,失去了所有颜色,只剩下更纯粹的轮廓,黑的枝干,白的霜花,干干净净,像用更细的笔描出来的工笔画,太阳出来了,懒洋洋的,没什么温度,却把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来,河面上金光万道,雾凇上泛起淡淡的粉,整个世界从冷色调变得微暖,那是一种极致的、让人想哭的浪漫,我旁边一个大爷,长枪短炮地架着相机,嘴里念叨着:“值了值了,今年这趟,没白来!” 那语气里,有一种庄稼人看着丰收麦田的满足感。
后面的几天,我继续向北,空气愈发冷冽,景色也愈发“不像话”,在一个叫北极村的地方,我终于站到了黑龙江主航道的中心线上,脚下是几米厚的冰层,对面就是俄罗斯的山,沉默着,覆盖着皑皑白雪,那一刻,我脑子里忽然又蹦出了九寨沟,我记得在五花海,水至清,倒映着树林和天空,你分不清哪儿是真,哪儿是幻,那是一种近乎虚妄的美丽,像一碰就碎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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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眼前这条黑龙江呢?它太实在了,它用更坚硬的方式告诉你,我就在这儿,那道国境线,不再是地图上抽象的虚线,而是我脚下踩着的、能清晰看到一道白色雪棱的冰面,风从西伯利亚吹来,刮在脸上像小刀子,那种真实感,让九寨沟的幻梦一下子被冻住了,不是碎了,是冻成了另一种质地,像一块巨大的、无瑕的水晶,把山川、国界、还有你的思绪,都清晰地封存在里面。
旅程的更后一天,我坐在一家老乡的热炕头上,吃着刚从江里打上来的酱焖嘎牙子鱼,那鲜味,顺着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都暖透了,窗外,雪又开始下,我忽然明白,九寨沟的水,是神撒向人间的颜料盘,画出了更极致的秀丽;而东北这儿的水,是盘古开天时留下的一口气,凝成了更苍茫的辽阔与静默,它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你,直到你也变成这冰天雪地里的一部分。
这趟东北回来,别人再跟我提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,我大概会摇摇头,点上一根不存在的烟,心里默默补一句: “是,那边的水是看完不想再看了,但北方的水,你得换个看法——不是用眼,是用你的全部去感受那份冻进骨头里的温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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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九寨沟东北7天旅游攻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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