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寨沟天津分沟”——这是网友给蓟州梨木台起的绰号,我第一次听到时,正在啃一套煎饼果子,差点把薄脆喷出来。
太敢说了吧?
九寨沟是什么地方,那是神仙打翻调色盘的地方,是水色能蓝到你怀疑人生的地方,天津?天津有海河,有洋楼,有相声茶馆,可从没听说天津还有能跟九寨沟相提并论的山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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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这个绰号像根小刺,扎在我心里好几个月,终于,去年秋天,我挑了个人少的工作日,开车奔了蓟州。
说实话,进山之前我都没抱什么期待,天津的山水我见过一些,盘山、黄崖关,都挺好,但也仅仅是“挺好”,北方山水的通病——春夏还行,秋冬就秃,水也少,少了那股灵气。
梨木台的大门普普通通,停车场也就那么回事,我停好车,背着包往里走,心里还在嘀咕:可别是营销号吹出来的。
然后我*过了第一个弯。
怎么说呢,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就像你以为自己打开了一包普通的饼干,结果咬下去发现里头夹着层巧克力酱——不是那种惊艳到尖叫的好吃,而是让你愣了一下,心想“有点意思”。
梨木台的登山路开始是一段石阶,不陡,但两侧的山忽然就收紧了,岩石是那种层层叠叠的沉积岩,像千层饼一样摞着,颜色发黄发褐,带着岁月的痕迹,真正让我停下脚步的,是石阶旁边出现的第一汪水。
那水是真清啊。
不是自来水那种清,也不是矿泉水那种清,是一种活生生的清——水底的石头、落叶、甚至石头上绿茸茸的苔藓都看得一清二楚,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,在水面上打出碎金一样的光斑,风一吹,那些光斑就在水底的石头上晃来晃去,像一群发光的小鱼。
我蹲在水边看了五分钟,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。
继续往上走,水声渐渐大了起来,不是轰隆隆的瀑布声,是那种潺潺的、叮叮咚咚的声音,像谁在远处弹着古筝,转个弯,果然看到一条细长的瀑布从崖壁上垂下来,水量不大,但胜在持久,细水长流地从高处落下,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小道彩虹。
我坐在瀑布对面的石头上歇脚,掏出早上买的煎饼果子,已经凉了,但就着这水声和满眼的绿意,竟然吃出了野餐的感觉。
旁边有对天津本地的大爷大妈,大爷正举着手机给大妈拍照,嘴里念念有词:“往左站点儿,哎对,别挡着那道瀑布,茄子——”大妈笑得跟朵花似的,嘴里却嫌弃:“行了行了,拍多少张了,到哪儿都拍拍拍。”
天津人就是这点好,到哪儿都不耽误他们逗闷子。
再往上走,有一段路沿着溪流蜿蜒而行,溪水在石头间跳跃,汇成一个个小潭,这些小潭的颜色确实有些特别——不是九寨沟那种浓烈的蓝绿色,而是一种清亮的、带着些许翠意的绿,水底的石头上长着水藻,绿油油的,随着水流轻轻摆动,远远看去,像是一块块被水浸润的翡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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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叫它“小九寨”了。
不是说它真的能和九寨沟一较高下——九寨沟的海子是高原的、壮阔的、一眼望不到边的,梨木台的潭水是山间的、秀气的、可以蹲在边上用手撩水的,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:水都清得透亮,颜色都带着那种不属于凡间的质感。
只不过九寨沟是浓墨重彩的油画,梨木台是淡雅清秀的水彩小品。
爬到半山腰的时候,我遇到了一段挺陡的阶梯,两边是垂直的岩壁,头顶只剩下一线天,这段路叫“天道”还是什么来着,名字记不清了,但那一段确实有点小惊险,铁链子被磨得锃亮,一看就被无数人拽过。
更妙的是爬到山顶之后的景色,说实话,北方山水的制高点往往让人失望,要么雾**什么都看不见,要么就是光秃秃的山头,但梨木台的视野意外地好,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,近处是翠绿,远处是青灰,更远的天边是朦胧的黛色,像一幅褪色的山水画。
下山的时候腿已经软了,每下一级台阶膝盖都在抗议,但心情出奇地好。
回到山脚,在停车场旁边的小摊上买了瓶冰镇山海关汽水,那种老式的玻璃瓶,老板使个起子“啵”一声撬开瓶盖,汽水喷出一小股白雾,我一口气灌了半瓶,碳酸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,甜丝丝的,凉到心窝里。
摊主是个本地大姐,看我喝得急,乐了:“小伙子累坏了吧?咱这山还行吧?”
“行,真行。”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那是,咱这可是‘天津九寨沟’。”大姐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半开玩笑的骄傲。
我忽然觉得这个绰号没那么可笑了。
梨木台永远成不了九寨沟,就像海河永远成不了长江,但它不需要成为谁,它有自己的一派天地——那种离你不太远、不需要攒半年钱买机票、周末一脚油门就能到的山水,那种爬完山还能赶回家吃上热乎饭的山水,那种实实在在、不端着的山水。
回到市区已经是傍晚了,路灯刚亮起来,城市华灯初上,我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,忽然觉得腿也没那么酸了。
天津九寨沟?行吧,你们说是就是吧,反正我心里有数:它不是九寨沟,它是梨木台,天津人自己的后花园,藏着一点北方难得的水色山光,等你去发现,又不至于让你太累。
就像那个煎饼果子摊的大哥说的:“嘛九寨沟不九寨沟的,好吃就完了呗。”
是啊,好看就完了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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