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黄龙，被神吻过的两道水痕，有一种蓝叫见了便误终身

我永远记得那个清冷的早晨,车子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上盘旋，海拔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，窗外的风已经有了雪山的凛冽，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藏族汉子，叫扎西，他一边熟练地打过一个大弯，一边懒洋洋地说：“前面就是九寨沟了，你们城里人总说要看海，今天带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‘海子’。”

我当时觉得他在吹牛,可当我真正站到五花海边的那一刻，坦白讲，我愣了起码有十秒钟，脑子是空的，想不出任何形容词，那种蓝，那种绿，那种透明，根本不像人间该有的颜色，沉在水底千年的枯木，枝枝丫丫的轮廓清晰得像是被冻在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，时间在这里仿佛失效了。

游客们都在尖叫、拍照，我默默走开了，我知道，有些东西是拍不走的，镜头太狭隘，装不下这种铺天盖地的、蛮不讲理的美。

往里走,珍珠滩瀑布的水轰轰隆隆地砸下来，那是八四版《西游记》片尾取景的地方，我小时候以为那是特效，长大了才知道是自己见识少，水雾扑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，看着水流不管不顾地往下跳，粉身碎骨了，又汇成一股新的碧绿，继续往前奔，这种决绝又生生不息的样子，让人有点感动。

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饭,一如既往地难吃，而且还贵，这种地方就是这样，美到极致了，总得在别的地方让你膈应一下，好像才显得公平，旁边几个阿姨一边吐槽饭菜，一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，脸上那种满足的神情，又让人觉得，算了，忍了吧。

第二天去黄龙的路上,我心里其实是有点不屑的，总觉得看过了九寨的水，还有谁能再入眼呢？结果呢，黄龙压根不跟你比水。

那是一条匍匐在雪山脚下的金黄色巨龙,爬黄龙是个体力活，海拔三千五百米往上，走几步就喘，沿途看见好多人抱着氧气瓶，脸涨得通红，吸两口，又倔强地往上爬，五彩池在更高处，那真是一层一层流下来的，像是谁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，又像是一片片凝固的鳞片，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，我趴在栈道栏杆上往下看，心里想，这哪是池子，这分明是神仙修行的道场。

下山的路上,扎西跟我们聊起来，天南海北的，他说，他家以前就在沟里，后来旅游开发了，就搬出来了，他说现在日子好了，但偶尔还是会想念以前那个可以在海子里洗马的年代，他一边开车，一边哼着一首我听不懂的藏歌，调子拖得长长的，像山间的风。

他说了句很糙但很真的话：“你们大老远飞来，缺氧了吸氧，头疼吃药，就为了看一眼这水这山，为啥？因为你们活得太规矩了，心里头那点野东西，只能在这些野地方找回来。”

这话把我给震住了,是啊，我们朝九晚五，在格子间里规规矩矩，心里的山水早就干涸得裂缝了，然后我们请假、花钱、受累，跑到这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喘不过气来，不就是为了让这雪山上的融水，也往自己那干巴巴的心田里浇一浇吗？

更后说点实在的,我知道你们可能用得着，别信什么“说走就走的旅行”，来九寨黄龙，你要真说走就走，多半要吃苦头，第一，别小看高原，衣服要带够，冲锋衣更实用，山下夏天山上冬天是常有的事，第二，如果你晕车，成都到九寨沟七八个小时的山路，提前把晕车药吃上，一定得吃，不然到了你也不想玩了，第三，尽量错开那种人贴着人的大假日，你以为是看水呢，结果是看后脑勺，再好的水也白搭，秋天的十月下旬当然更美，但人也更多，自己掂量，鞋子要穿舒服的，黄龙那五彩池，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，别为了爱美穿个皮鞋，那是跟自己过不去。

还有,当地人卖的那些小玩意儿，牦牛肉干什么的，如果图个新鲜买点也行，但要买正宗的，更好找个靠谱的当地人问问，街边十块钱一大包的那种，你自己寻思寻思，牦牛又不是田里长的，哪有那么便宜。

走的那天早上,天还没亮透，山间有薄薄的雾气，海子的蓝色在雾气里若隐若现，看得不太真切，像个马上要醒来的梦，那一刻我忽然有点舍不得，我知道我回到城里，又会变回那个规矩的我，但心里会留下一片蓝，一片黄，那是九寨和黄龙在我心里埋下的蛊，让人此生难忘，那高原上稀薄的空气，那一口差点背过气去的喘息，还有那扎西哼唱的不知名的歌，都一并压成了书签，夹在我那本薄薄的人生游记里，你可能不会一去再去，但你一定不会忘，那种蓝叫“见了便误终身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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